雨齐是个刺猬精!

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

#卜洋
#第一人称预警

“弟弟,爱情是什么。”这是我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。

在秀场换衣室逼仄的空间内,他帮忙调整着身后的拉链。白底黑字的秀服相连,印着狄兰·托马斯的诗句。不知是他的呼吸还是错觉,后颈隐隐的有些烫,指尖无意识的捻着衣角。特属于少年人的声线响在耳后。像是摁了静音一样压下后台所有的声音,带着青春的笑意。“洋哥这是看上谁了,要不要弟弟做个僚机。”我没搭腔,视线落空在形形色色忙碌着的人上。每个人都有目的,都等待开幕。独我希望再慢点。

被秀导推出去的时候少见的心慌,大大小小的秀走过很多次了,不应当。连在一起的秀服考验默契,同时也考验前面人节奏。我有心带他,挺直腰,一步步卡准音乐的节奏,仿佛踩在心跳上。借着定点他解拉链的空隙,用余光默默看他。转身,对着摄像机做出排练好的表情然后回去。结束这一切。

下秀的庆祝宴会所有人都玩的很嗨,我不记得喝了多少酒。在气氛最高潮的时候我借着酒意抱了他一下。一身酒气。他扶着我对我笑,说我醉了。是啊,我应该醉了。我盯着他看了许久也笑了,我知道我这副皮囊的好处,一动不动盯着人的时候冷冽刺骨,笑的时候却像含了三春的桃花。我说,我没醉,你洋哥哪有这么容易就倒。凡弟弟你小看我?然后就这样一身酒气扑到他怀里。借酒装疯,果然好办法。

再醒来便是在宿舍了。室友一脸揶揄,笑我老是麻烦人家学弟,这次都送到宿舍里来了。我只推说昨晚的酒度数太高,不慎着了他们的道。实际上我一直清醒,我记得他身上的酒气混着不易察觉的沐浴露味道,也记得他掌心热度透过衣服落在我身上,灼人。

彼时我正在照看着新来的小朋友。说来也好玩,小崽子因着一通电话就敢自己买了车票来北京。火车站接人的时候我几乎以为接错了。过于年轻稚气的一张脸,眼神却不一样—透过其中的迷茫是清晰可见的坚韧。心中便有了数,这个小朋友不简单。实习后我没想过会再遇见他。所以当我拎着行李到了公司,抬眼却看见老岳身后的他时才那么吃惊。

他好像变了,又好像一点也没变。很高,笑起来带着孩子气,他看见我,挥手叫我洋哥。有一瞬间我感觉回到了北服的寝室楼下,我刚下课,拎着没什么用的专业书,他就站在树荫交错的阳光下喊我,洋哥。

练习生的生活是无趣的,甚至于艰苦。每天循环的体能,舞蹈和乐理知识几乎能要了人半条命。说来也怪,累大了的时候看他一眼就总觉得自己还能撑过去。他像我练习生活中仅有的阳光。我和他疯闹,懒劲儿上来的时候趴在他背上不爱动。借着一百块钱的债让他给我剥螃蟹,其实我不喜欢海鲜,却喜欢经他手开的螃蟹。腿伤的时他背过我走出医院的门。我开始越来越依赖他,开始想…这是不是代表什么?

其实我们练习的日子不算短,但是时间过得很快。四个人彼此之间越来越熟悉。小弟也在熟悉了之后越来越像之前的我,一天嘚嘚嗖嗖到处找事。老岳则是由一挑就炸的暴躁脾气磨成了一个温和的队长。他,似乎还是那样,像只大型犬,喜怒哀乐都在脸上。公司下了通知,我们要去参加一个竞赛。前九人可以出道。我和老岳都明白这代表了什么,只有小弟一直很兴奋。大厂的压力很大,我偷着躲在卫生间哭了次。说实话,真怂。当我出来的时候我听见凡子叫我。“哥哥”他说,“没事,一切有我们。”我又想哭了。

离厂的前一天夜里,我第二次问了他。“凡子,爱情是什么。”他抬眼迅速的看了一眼老岳,然后转头看我。“哥哥,我不知道”。我清楚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有水渐渐的漫上来,淹过膝盖淹过胸膛,空气逐渐稀薄。我想张口呼吸,想大声喊叫,最终只是把头埋进手臂里,藏住一切声音。

说实话自驾游挺爽的。老岳是个好队长,也是个好的旅游伙伴,除了路痴了点。难以想象高材生竟然是个路痴,足足让我嘲笑了他一个月。决赛那天小弟问我想不想他。“当然想,想的每天睡不着觉”他戳着我的胸口说算你有良心。我便默默把卜凡两个字咽到了肚子里。我抬眼看他,他瘦了挺多的,比以前最瘦的时候还要过分,眼神中多了三分坚毅。最后所有人告别的时候我牵着小弟的手,目光找了一圈才在人群最后看见哭的不成样的他。我应该过去,拍拍他的肩,告诉他不哭了,哥哥在呢。可是我没有。我只是站在这里,看着他在那里,直到老岳过去。或许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。

出厂后小弟说我有些不一样了。没有什么不一样,只是对他恰到好处的冷漠和适可而止的关心。生活还要继续的,这会让我轻松一点。他应该能察觉到变化。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古怪,老岳和小弟试图调整也不知从何下手。我撑着下巴对他们笑。“哪有事,有什么事,就是你们多心。”渐渐的他们也不说了。接了通告去拍摄硬照的场景边上有个露台,不知怎么的我就想起来之前,在类似的露台上,我对着他唱的《亲密恋人》。

拍摄转场的空隙,我走在他身后就像最开始那场秀他走在我身后一样。这是我最后一次问。“卜凡,爱是什么。”他摘了耳机微微挑眉看向我,眼神中带着询问。我笑着和他说没事。指了指前面,“老岳在等你。”然后看他转身的背影。夕阳下影子拉的很长。一伸手我就抓住了他的脚踝,然后脱离。影子是抓不住人的,梦也是时候该醒了。